不渡旧时春

苏彦辰每一场画展，都会摆一张我的肖像。
每当被媒体采访时，他都会深情款款地说：
“我最感谢的人就是我**，没有她，就没有我的今天。”
圈子里都笑他是宠妻狂魔，总是三句不离**。
而我每次听到这些，都会笑着对记者解释。
“我们只是男女朋友，还没结婚呢。”
当地的画展落幕，庆功宴上，觥筹交错。
他一个喝醉的老同学看着我，忽然愣了一下，转而笑着拍着苏彦辰的肩膀。
“黎月不是出国了吗？你小子到底还是把她追回来了！”
“也是，你俩当年感情多好啊。”
“那会儿才跟黎月订婚，你就整天**长**短的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，歪着头看了看我，笑了起来。
“黎月，你当初可是美术界的才女啊。”
“如今不画了，洗手作羹汤，真是可惜了……”
我握着酒杯的指尖僵住了。
我不叫黎月，我也从来不会画画。
1.
酒杯碰撞的声音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，连空气都凝滞了。
我维持着笑意，扭头看向身边的苏彦辰。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，故作镇定地开口道。
“他喝多了，你没看出来吗？”
我没说话。
那个老同学被人拽着往外走，踉跄着回头嚷嚷。
“你们当年的事我记得可清楚了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，你喝多了！”
旁边的人死死拽住他。
“当年黎月为你挡了个啤酒瓶子，额头上不是落下一个疤吗？”
他甩开同伴的手，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。
“你不就是因为这个才爱上她的吗？你当时怎么说的来着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一个女同学已经捂住了他的嘴，连拖带拽地把他拉出了包厢。
门关上之前，我还听见他含混不清的声音。
“你说她是你的缪斯……”
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我站在原地，脑子里嗡嗡地响。
我给苏彦辰做过无数次模特。
他每幅给我画的肖像上，额角都会有一道疤痕。
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，他那时正在调色，头都没抬地说。
“乔苏，艺术的最高境界就是完美中带着瑕疵。”
“过于完美了，反而失了艺术创作的意境。”
我不懂，只觉得他说得有道理。
原来他不是在画我，而是在透过我，画另一个人。
“苏苏。”
苏彦辰握住我的手，掌心干燥温热。
“别听他的，他喝得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，我们回家吧。”
回到家，我站在玄关没有动。
他换好拖鞋，见我没有跟上，回过头来。
“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？”
我的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“没什么好解释的。”
他垂下眼，像是很疲惫的样子。
“乔苏，今天太晚了，有什么明天再说吧。”
说完他进了卧室，关上了门。
我在客厅站了很久，然后走进了他的书房。
画架上有一幅还没完成的新画，画的是我的侧脸，额角那道疤痕还没有添上去。
底下的签名落款是MOON。
从我刚认识苏彦辰开始，他所有的画上都签着MOON。
他告诉我说，月亮是他的幸运符号，是他对艺术的信仰。
我的手指划过那行字，忽然觉得这几个字母陌生得刺眼。
月亮，黎月。
书架最底层有一本速写本，纸张已经发黄卷边了。
我翻开第一页，看见一张铅笔稿的侧脸。
和墙上挂着的那幅我的肖像几乎一模一样，同样的角度，同样的轮廓。
额角那道疤痕用细线勾勒出来，旁边一行小字。
月，作于相遇第二年。
底下的日期，是我和苏彦辰相遇的前一年。
那不是我。
或者说，他画的从来都不是我。
卧室门开了，苏彦辰走出来。
看见我手里拿着那本速写本，脚步顿住了。
我抬起头看他，扯出了一个苦涩的笑。
“这些年来，你在媒体面前提到的**，是我还是黎月？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。
“是黎月对不对？”
我笑了一下，笑声比哭还难听。
“你每次画展上的肖像，画的其实都是她，不是我。”
“你牵着我的手接受采访的时候，心里想的是如果旁边站的是她就好了，对不对？”
他皱了皱眉。
“乔苏，不要无理取闹！”
我把速写本摔在他胸口，纸张哗啦散了一地。
“你每一次落款都是她的名字！”
“你每天晚上睡在我旁边的时候，心里想的不是我，而是黎月吧？”
他嘴唇动了动。
“这重要吗？”
我的血一瞬间凉到底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他抬起头看我，眼底有***，声音也大了起来。
“乔苏，黎月已经是过去式了！”
“现在我身边的人是你，我们要订婚了，你揪着这些不放做什么？”
我的心脏传来一阵钝痛，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苏彦辰，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？”
“还是我只是一个长得像她的替代品？”
他的嘴唇动了动，没有说话。
那个表情比任何否认都更**。
我忽然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他站在我面前，垂着眼睛看了我一会儿，最后叹了口气。
“你自己冷静一下吧，明天我们还要去看订婚宴的酒店。”
他转身走了，门在身后关上。
我在原地站了很久。
我拿起手机，拨通了助理的号码。
“订婚请柬不用做了，我和苏彦辰不订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