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儿啊，真难闻。”
她站得离病床很远。
“怎么样了？”她问。
“死不了。”我说。
她好像没听出我话里的刺。
“那就好。你好好养着，公司那边我已经帮你请假了。”
她放下手里那个廉价的果篮。
“我弟今天找我，说驾校要交钱，我先走了啊。”
她全程待了不到十分钟。
没看我妈一眼。
没问陈旭一句。
甚至没靠近我的病床。
她走后，陈旭醒了。
他看见那个果篮，愣了一下。
“我嫂子来过了？”
“嗯。”
他没再问。
他拿起一个苹果，默默地削皮。
他削得很慢，很认真。
“哥，钱的事你别担心。”
他说。
“肇事司机跑了，**在查。不过医药费我先垫上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哪来的钱？”
他低着头，不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。
“我把车卖了。”
02
我没接那个苹果。
“卖了多少？”
“八万三。”
陈旭的声音很低。
“那辆朗逸，你不是说要攒钱换个好点的，然后去跟小雅求婚吗？”
小雅是他的女朋友，两人谈了三年。
“没事，以后再买。”
他把苹果硬塞到我手里。
“哥，你吃。医生说你得多补充营养。”
我捏着那个苹果，指甲陷进果肉里。
那辆车，是他毕业后辛辛苦苦攒了两年钱买的二手车。
每天开着它跑业务，风里来雨里去。
车里放着他和小雅的照片。
他说，这是他们移动的家。
现在，这个家没了。
为了给我凑手术费。
“哥，别想那么多。”陈旭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。
“只要你人没事，比什么都强。车没了可以再挣。”
我看着他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病房的门被推开。
护士进来换药。
“家属注意一下，病人现在情绪不能激动。”
护士一边操作一边说。
“你这个弟弟真不错，昨天跑上跑下，一晚上没合眼。今天又给**办住院，又给你送饭。”
“不像有些家属，就来看一眼，跟视察工作似的。”
护士说的谁，我心里清楚。
陈旭尴尬地笑了笑。
“应该的，都是一家人。”
一家人。
我咀嚼着这三个字。
躺在病床上的这些天，我把所有人都看清了。
谁是家人，谁是外人。
我在医院住了一个月。
这一个月，方琴一共来了三次。
第一次，是手术第二天，待了十分钟。
第二次，是我住院一周后，带着她的几个闺蜜。
她们在病房里叽叽喳喳，讨论着新买的包和哪个明星的八卦。
方琴指着我的腿，跟她们说：“看，就这，断了。吓人吧？”
像在介绍一个展品。
第三次，是出院前一天。
她来帮我收拾东西。
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。
她一边把我换下的脏衣服塞进袋子，一边抱怨。
“你这住院费也太贵了，医保报完还得十几万。”
“那笔赔偿款什么时候能到啊？**那边怎么说？”
我看着她。
“找不到人，可能就没赔偿了。”
她动作一停，脸上写满了失望。
“怎么会找不到？现在到处都是监控！肯定是他们不尽心！”
“你得催催他们啊！十几万呢！咱们家又不是开银行的！”
我闭上眼睛。
“我累了。”
她没再说话，胡乱把东西一收，就说有事先走了。
从头到尾，她没问过我一句，腿还疼不疼。
出院那天，是陈旭来接的我。
他开着一辆租来的小破车。
我坐在副驾，看着他。
他瘦了一大圈。
“妈呢？”
“妈出院了，在家给你炖汤呢。”
“小雅呢？没怪你卖车？”
“她懂事，她说人最重要。”
陈旭笑笑，但眼里的疲惫藏不住。
回到家。
门一开，一股浓郁的鸡汤味扑面而来。
方琴系着围裙，从厨房里走出来。
脸上挂着我从未见过的、温柔的笑容。
“回来啦？快，洗手准备吃饭。我炖了一下午的乌鸡汤，给你好好补补。”
她过来想扶我。
我下意识地躲开了。
她的手僵在半空，有点尴尬。
“我自己可以。”
我拄着拐，一步一步挪到沙发上。
我妈从厨房出来，端着一碗汤。
“阳阳，快喝了，趁热。”
我看着我妈，她的头发好像更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