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"改天。"
"你——"
"睡了，明天五点。"
厉舟转身进了后面的隔间，把门带上了。
方大壮坐在空荡荡的面馆里，盯着桌上那张计划方案，挠了挠光头。
他有一种直觉——
这个年轻人，绝不只是一个"厨子"那么简单。
但他不问。
因为那碗面的恩情是真的。
那小子饿了三天，一碗没放盐的面吃得干净净，没有一句抱怨。
就凭这个，方大壮愿意等他自己开口。
他把计划方案折好，塞进围裙口袋里，关灯，锁门。
"明天五点。"他嘟囔了一句，也回了自己楼上的房间。
第三章
一周后。
方记面馆变了。
首先是菜单。
原来贴在墙上那张被油烟熏得看不清字的手写菜单没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小白板，方大壮的歪扭字迹写着五道面：
红油牛肉面
清汤排骨面
酸菜肉丝面
葱油拌面
阳春面
旁边三道小菜：
凉拌黄瓜
卤牛肉
糖醋花生米
少了一半。但每一道都被厉舟重新调过味。
然后是灶台。
厉舟花了一个下午把后厨的动线重新规划了。冰柜从左边挪到了右手边，调料架从墙角移到灶台正上方，切配台和出餐口之间减少了三步路。
方大壮说搬冰柜的时候差点闪了腰。
但搬完之后，他发现自己煮面的时候再也不用来回转身了。
伸手就是调料，回手就是碗，迈一步就是出餐口。
"操，"他第一天用新动线干活的时候说，"我以前是不是像个陀螺一样在厨房转圈？"
厉舟在旁边切牛肉，没抬头："嗯。"
最后是出餐速度。
以前方大壮一碗面从下单到上桌，平均八分钟。
现在四分半。
快了将近一倍。
六张桌子的翻台率直接上了一个台阶。
——
周五中午。
饭点。
面馆门口排了队。
排队。
方记面馆开了十五年，从来没有人在门口排过队。
方大壮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门口那条五六个人的队伍，手里的漏勺差点掉进锅里。
"兄弟——"
"看着锅。"厉舟头也不抬。
"外面排队了！"
"我看见了。"
"怎么办？"
"正常做。做快点。"
方大壮深吸一口气，点了点头，把漏勺攥紧了。
这天中午他们接待了四十三个客人。
四十三。
以前一天也就二十来个。
打烊的时候方大壮瘫在椅子上，两条胳膊像面条一样软。
"我手都抖了。"他举起自己颤抖的右手给厉舟看。
厉舟坐在对面，喝着白开水，脸色平静。
他以前一个人管一整条出餐线，二十道菜同时走，一晚上出三百份餐。六张桌子对他来说就是热身运动。
"适应了就好。"他说。
方大壮哼了一声："你说得轻巧。"
"所以要招人了。"
"招人？"方大壮坐直了点，"招什么人？"
"一个帮厨，一个服务员。"厉舟把今天的营业额算了一下，写在纸上推过去，"你看这个数字。"
方大壮低头看。
然后他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。
"两千一？"
"一天。"
方大壮以前一天的流水最多一千出头，好的时候一千二。
翻了将近一倍。
"照这个趋势，"厉舟说，"下周还会涨。张叔那帮老头老**的传播力你不要小看。他们每个人平均有三个吃饭群，什么太极拳群、广场舞群、买菜群——你那碗面的照片，已经在这个片区的中老年社交圈里传开了。"
方大壮呆了。
"你怎么知道？"
"今天来的新客人里，有七个是拿着手机对着碗拍照的。拍完先发群里，再动筷子。"厉舟说，"免费营销。"
方大壮张着嘴，好像在听天书。
他干了十五年面馆，从来没想过这些事。
他只知道揉面、熬汤、煮面、端面、收钱。
而前这个年轻人——
他不只是一个会做菜的人。
他是一个知道怎么"卖"的人。
"兄弟，"方大壮的声音很认真，"你真的只是个厨子？"
厉舟沉默了几秒。
"我以前开过餐厅。"
"什么餐厅？"
"……一家还不错的餐厅。"
"多不错？"
"挺不错的。"
方大壮看出他不想多说，也就没再追问。
但他心里那个念头更强烈了——
这个人，不是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