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七号的三十七次循环

她的声音，很轻：「我父亲明天手术。」
我说：「我会安排最好的医生。你不用亲自过去。」
录音到这里停了。
我坐在满地水渍里，想不起那天后来发生了什么。只记得她最后还是留下了，而我在庆功宴上喝多，回家时看见她坐在客厅，手机屏幕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。
她父亲没等到她。
3
江予安第一次提伦敦，是三年前的秋天。那天周氏刚拿下安和计划的初审资格，我在董事会上被人逼到墙角，所有人都质疑我太年轻，压不住这么大的医疗器械项目。散会后我回办公室，看见她站在落地窗边，手里拿着一封英文邮件。
她说：「UCL的访问项目通过了，半年。」
我当时抱住她，说真好，予安，你值得。她笑了，额头抵在我肩上，像终于敢松一口气。可半小时后，周岚推门进来，把一叠报表摔在桌上，说安和计划如果过不了合规**，周氏今年的融资就完了。
我看向江予安。
她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。
那是我最卑劣的地方。我不直接开口让她牺牲，只把困境摆到她面前，等她自己说「我留下」。这样以后我还能告诉自己，是她愿意。
她留下了。
后来我越来越习惯她留下。她替我改合同，挡董事会质询，陪周岚复查，安抚沈清萝一次又一次崩溃。沈清萝是我父亲故交的女儿，早年救过我一次，周岚总说周家欠她。我也这样说。
江予安从不反驳，只是有次在车里问我：「那周家欠我的呢？」
我那天在看项目文件，随口说：「我们之间别算这么清。」
现在想来，人只会在占便宜时说别算清。
十一月十八号上午，我赶到周氏，楼下已经围了记者。安和计划是周氏这几年最漂亮的一张牌，主打可负担心脏支架，宣传片里全是老人、孩子和重新跑起来的病人。没有人知道，江予安从一开始就反对第二批供货商入场，因为对方的质检报告有篡改痕迹。
我知道。
她把报告放到我桌上那天，沈清萝正好在办公室。清萝红着眼说，如果这个供应商被踢出去，她负责的海外渠道就全毁了，她会被董事会赶走。周岚坐在沙发上，慢悠悠地喝茶，说年轻人做事不要太绝对，商场上没有百分百干净的合作。
江予安看着我。
我说：「先压一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