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片段
才十二，把人家孩子的门牙打掉了两颗，对方家长找上门来，王老**赔了三百块钱。
我又推了他一下，这回用了点劲儿。他猛地睁开眼，眼珠子转了两圈，盯住我。那眼神先是空的，茫然，然后像慢慢对焦一样聚拢起来，认出了我。接着他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，被子往上一拉，盖住了下巴。
"知道了。"他声音闷在被子后面，"你先出去。"
我退出来，轻轻带上门。门合上之前我看见他翻身背对着门口，肩膀拱起来，缩成一团。
院子里王老**已经扫完了地，蹲在压水井边洗米。井水哗哗地流，冲进铝盆里，溅出白色的水花，有几滴溅到她裤腿上，洇出深色的圆点。
我过去蹲在她旁边择菜。今天择的是小油菜，叶子嫩绿嫩绿的，根上还带着泥。我把泥一点点抠掉，指甲缝里塞满了黑乎乎的土。王老**洗米的手很慢，指节粗大，手背上青筋暴起来，像盘虬的树根。
两个人都没说话。井水哗哗响，菜叶被撕断的声音脆生生的，啪，啪。太阳从东墙头爬上来了，光斜斜地铺下来，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青灰色的水泥地上，两道影子挨在一起，又没完全贴着，中间留了一道缝。
早饭白粥配咸菜。王玉瑜没出来吃，王老**盛了一碗搁在灶台上，用纱罩扣着。我坐在桌边喝粥，米粒熬得软烂，滑过喉咙的时候有种微甜的热乎劲儿。我喝着喝着，就想起了娘家村口那棵老槐树。每年春天开白花，一串一串垂下来，风一吹就簌簌地落。我小时候爱爬那棵树，有一回从树上摔下来，膝盖磕在树根上，血顺着小腿往下淌。我妈一边骂我疯丫头，一边蹲下来用嘴给我吹伤口，吹一下问一句疼不疼，吹一下问一句疼不疼。
她死的时候我十四。肺上的毛病，咳了大半年，最后痰里带着血丝，一绺一绺的，像红棉线。出殡那天下了雨，棺材抬出去的时候雨水把纸钱都打湿了，一张张贴在泥地里，揭不起来。
"小红。"王老**的声音把我拽回来，"吃完了把碗洗了，我去看看玉瑜。"
我应了一声，低头把最后几口粥喝完。碗底沉着几粒没化开的盐，咸得我皱了下眉。
洗碗的时候，我听见西屋传来王老**压低的说话声。听不清内容，语气倒还算平，不像骂人。水龙头开着，水冲在我手上，凉丝丝的。我低头搓碗，手指在水里泡得发白，指节上磨出个小水泡，透明的一小包，我用指甲掐了掐，没破，隐隐发疼。
然后西屋门开了。王玉瑜走出来，换了件干净褂子，头发拿水抿过，服服帖帖贴在额头上，看着倒像个人样了。他没看我，径直走到灶台前，掀开纱罩端粥。稀里呼噜喝粥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，我背对着他搓碗，搓得特别用力，碗沿磕在指节上，水泡终于破了，一股黏糊糊的液体流出来。
那天下午我去河边洗衣裳。村东头那条小河叫青溪，水不深，刚没过膝盖，底下铺着圆溜溜的鹅卵石，踩上去滑得很。我蹲在石板上搓衣服，棒槌一下一下起落，水花溅到脸上，凉丝丝的，带着水草的腥气。
河对岸有几个半大孩子在摸鱼，裤腿卷到大腿根，露出两条晒得漆黑的细腿。其中一个突然叫起来："有蛇！有蛇！"几个孩子哗啦全上了岸，赤脚踩在草坡上，嘻嘻哈哈跑远了，笑声散在风里，脆生生的。
我抬头看了一眼河面。什么也没有，阳光碎成一片片金箔，随着水波荡来荡去，晃眼。我低下头继续搓衣服，搓的是王玉瑜那件蓝褂子，领口有一圈黄汗渍，我拿肥皂打了三遍，还是没搓干净。
指节上的水泡破了之后被水一泡，疼得火烧火燎。我把手举起来甩了甩，水珠子溅出去，落在河面上，砸出小小的涟漪。
洗完衣服回去的时候路过村口小卖部，几个婆娘坐在门口嗑瓜子。远远看见我过来，声音
我又推了他一下，这回用了点劲儿。他猛地睁开眼，眼珠子转了两圈，盯住我。那眼神先是空的，茫然，然后像慢慢对焦一样聚拢起来，认出了我。接着他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，被子往上一拉，盖住了下巴。
"知道了。"他声音闷在被子后面，"你先出去。"
我退出来，轻轻带上门。门合上之前我看见他翻身背对着门口，肩膀拱起来，缩成一团。
院子里王老**已经扫完了地，蹲在压水井边洗米。井水哗哗地流，冲进铝盆里，溅出白色的水花，有几滴溅到她裤腿上，洇出深色的圆点。
我过去蹲在她旁边择菜。今天择的是小油菜，叶子嫩绿嫩绿的，根上还带着泥。我把泥一点点抠掉，指甲缝里塞满了黑乎乎的土。王老**洗米的手很慢，指节粗大，手背上青筋暴起来，像盘虬的树根。
两个人都没说话。井水哗哗响，菜叶被撕断的声音脆生生的，啪，啪。太阳从东墙头爬上来了，光斜斜地铺下来，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青灰色的水泥地上，两道影子挨在一起，又没完全贴着，中间留了一道缝。
早饭白粥配咸菜。王玉瑜没出来吃，王老**盛了一碗搁在灶台上，用纱罩扣着。我坐在桌边喝粥，米粒熬得软烂，滑过喉咙的时候有种微甜的热乎劲儿。我喝着喝着，就想起了娘家村口那棵老槐树。每年春天开白花，一串一串垂下来，风一吹就簌簌地落。我小时候爱爬那棵树，有一回从树上摔下来，膝盖磕在树根上，血顺着小腿往下淌。我妈一边骂我疯丫头，一边蹲下来用嘴给我吹伤口，吹一下问一句疼不疼，吹一下问一句疼不疼。
她死的时候我十四。肺上的毛病，咳了大半年，最后痰里带着血丝，一绺一绺的，像红棉线。出殡那天下了雨，棺材抬出去的时候雨水把纸钱都打湿了，一张张贴在泥地里，揭不起来。
"小红。"王老**的声音把我拽回来，"吃完了把碗洗了，我去看看玉瑜。"
我应了一声，低头把最后几口粥喝完。碗底沉着几粒没化开的盐，咸得我皱了下眉。
洗碗的时候，我听见西屋传来王老**压低的说话声。听不清内容，语气倒还算平，不像骂人。水龙头开着，水冲在我手上，凉丝丝的。我低头搓碗，手指在水里泡得发白，指节上磨出个小水泡，透明的一小包，我用指甲掐了掐，没破，隐隐发疼。
然后西屋门开了。王玉瑜走出来，换了件干净褂子，头发拿水抿过，服服帖帖贴在额头上，看着倒像个人样了。他没看我，径直走到灶台前，掀开纱罩端粥。稀里呼噜喝粥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，我背对着他搓碗，搓得特别用力，碗沿磕在指节上，水泡终于破了，一股黏糊糊的液体流出来。
那天下午我去河边洗衣裳。村东头那条小河叫青溪，水不深，刚没过膝盖，底下铺着圆溜溜的鹅卵石，踩上去滑得很。我蹲在石板上搓衣服，棒槌一下一下起落，水花溅到脸上，凉丝丝的，带着水草的腥气。
河对岸有几个半大孩子在摸鱼，裤腿卷到大腿根，露出两条晒得漆黑的细腿。其中一个突然叫起来："有蛇！有蛇！"几个孩子哗啦全上了岸，赤脚踩在草坡上，嘻嘻哈哈跑远了，笑声散在风里，脆生生的。
我抬头看了一眼河面。什么也没有，阳光碎成一片片金箔，随着水波荡来荡去，晃眼。我低下头继续搓衣服，搓的是王玉瑜那件蓝褂子，领口有一圈黄汗渍，我拿肥皂打了三遍，还是没搓干净。
指节上的水泡破了之后被水一泡，疼得火烧火燎。我把手举起来甩了甩，水珠子溅出去，落在河面上，砸出小小的涟漪。
洗完衣服回去的时候路过村口小卖部，几个婆娘坐在门口嗑瓜子。远远看见我过来，声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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